2015年3月30日 星期一

為什麼見到自己的受訪內容會傻眼?給科學家與技術官僚的受訪建議

我想說一下"上call in節目"和"接受記者採訪"的經驗。

我認為到目前為止,我遇到的媒體朋友多半都是很專業而且尊重受訪者的,但是當然我也遇過三種媒體記者: (1) 沒有溝通好受訪內容就自己掰; (2) 沒有做好功課就來問問題;(3) 或是自認為資深反而還要教訓我的。

其實我從小就會上新聞,但是當時那種報導都沒人在看的,就是一個P孩得一個什麼獎被拿去寫,所以都不會被記得,也不可能突顯什麼個人特質。

第一次讓我感到尷尬的,其實是過去看蕃薯藤的合作經驗。當時他們為了要推銷自己的規畫,就安排我受訪。其實受訪內容本身還OK,但是使用了非常芭樂和聳動的標題。我覺得讓我在同行中尷尬死了。畢竟科學家總是比較講究低調做自己的研究,要跟媒體說點什麼也是真有什麼天大研究發現才會發個新聞稿,促進一下公眾交流。把自己的過往抖出來當成題材大書特書,真的很尷尬。因為真正比我認真優異的老師太多了,雖然我也謝謝那個"宣傳",也知道那是一個"必然",那種誇大又有點造神式的標題會讓我不知道怎麼做人。

接下來就是因為狂犬病事件所帶來的媒體接觸。上公視有話好說那一次,其實並不算非常好。我認為他們敲通告敲得很急,當時有很多資訊都還沒有出現,能說的並不多。當時主持人有一點不知道那一個問題應該問誰,結果把防疫的一個問題丟到我這邊,我當場覺得有點愣住。但是在現場播出時感覺就像是"我沒有那麼懂"。從那一次的經驗以後,有話好說我就不再花時間去現場了,我只接受電話call out,而且要事前讓我確認問題是不是我可以回應的,對整個議題有沒有幫助。而且,在那次的經驗以後,我也學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表達的重點訊息"。沒辦法,這是新聞傳播,不是課堂教學,連TED都不是。

狂犬病那事,因為我提出防檢局與家畜衛生研究所的初步病毒起源分析做得不對(後來龐飛老師的團隊就做好了),所以被動物社會研究會找去開記者會。對不起,我太小看動社會了,我一直以為動社會的記者會只有平面媒體會參加,所以當天有點小遲到,還穿有點隨便(google那些露點照就是這樣來的,幹),結果就...好,那次的記者會中,蘋果日報的某資深記者一再追問我"病毒在台灣存在有幾年?20? 30? 40年? 好像在喊價一樣,我一直拒絕這樣回答,但後來還是說了一個"可能"(但其它在場記者都不認為那是確切答案),結果後來她就發了一個即時,指稱我說病毒在台灣出現多久。當時連分析都還沒做完怎麼可以說呢? 我打電話去抗議,也在臉書上發文。她很火大地認為我干預她的新聞專業。後來她把文字修改以後,我認為她"釋出善意"。結果她再打電話來罵我,說"那不叫釋出善意"。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接受蘋果體系的採訪,不是說蘋果沒有好記者,而是我不想再去沾染那種"想要發即時又不好好把話聽懂"的人。

但我學到一個教訓:媒體下標原來是要數字的,即使受訪者沒有那個意思,都會變成受訪者的錯。而且只要你說不出一個他聽得懂的數字,他居然就會覺得你不懂。

同一場記者會中,中央社另一名資深記者因為把"中國鼬獾的病毒"與"台灣鼬獾的病毒"混為一談。所以我轉載她報導(其實寫得很好)時就ps一下"應該刪除幾個字"。結果她也發作了,打電話來告訴我"那是因為字數限制所以如何如何,而且認為我在官方未發布訊息前跑出來說那些是擾亂視聽"。其實我很憤怒,因為我認為以"字數限制"來拒絕精確資訊的調整是非常莫名其妙的,更何況她愛採訪又愛指控是什麼意思? 事後證明,我對狂犬病毒一開始的分析評論是正確的。但這些記者呢? 沒有一個追蹤報導。當然,從此以後,中央社也是我的拒絕往來戶了。

我再學到一個教訓:有些媒體無法理解複雜的資訊,他們只想知道who? what? when? where? which? whether? 但不太有耐心瞭解why?與how?

目前我很慶幸,我還有幾位很專業的記者朋友,讓我知道記者的專業,記者的辛苦,媒體的現實,還有同業間的競爭。我很謝謝他們讓我上了寶貴的一課。從此我確立以下準則:
  • 如果媒體要採訪我,我需要很快瞭解是否值得花時間與這位記者交談,如果他沒有做過任何功課就來一個大哉問,那我就不受訪,因為他得不到他要的,我也不想讓我的專業受損;
  • 我會確認媒體想要用多大的篇幅與圖文安排來報導那個議題,如果記者自己也不知道,都要讓編輯拿捏,而我認為那個議題又屬於敏感的,我也會傾向不受訪,因為我不信賴某些媒體的作法;
  • 我會確定整件事情的結構與資訊現況,而不是記者問一個我答一個,然後事後讓記者自己去拼湊;
  • 我會確認他有沒有去問過別人,以免我的觀點被刻意製造成"打別人的臉";
  • 我會挑出我認為特別需要精確說明的觀點、語彙、陳述,向記者說明清楚;
  • 避免跟著不確定的問題繞圈圈;
  • 不可以把未知建立在未知上;
  • 很快搜尋確認該記者的報導素質;
  • 如果可以,不要只用口述來表達,最好有一點基本的資訊繪圖能力。為什麼要做成這樣?因為,我們不能確認每一個記者都是"跑那條線的",有人就是聽不懂又不想聽你上課啊~
  • 最後,如果報導出來寫得很好,我們一定要給好記者一些鼓勵。我不是說媒體記者真的這麼需要這個,而是在現在大眾普遍愛恨媒體,也分不出記者素質的真假的狀況下,我認為好報導值得多一些點擊率。
其實我面對媒體的經驗是很菜的,也不太常面對媒體(畢竟真的不是什麼公眾人物,我覺得人不可以自認為有名,這很危險),以上只是把自己的經驗說出來,讓"可能接觸媒體的老師和同行"參考。

2015年3月29日 星期日

同學請問你的論文題目是? (結果同學瞬間石化)

有時候問一個研究生"你的論文題目是什麼"就好像問老師"你什麼時候升等"一樣沒禮貌。因為現在有太多研究生連為什麼考這個所都迷迷糊糊,或以為自己"有著滿滿的熱情"就可以來唸研究所了。所以你如果要他馬上回答你一個精確的方向和主軸,還真的是強人所難。

我知道每一個研究生或專題生的"題目"是怎麼生出來的各有巧妙不同。有些人一開始就被"指定"該做什麼,連題目都是老闆在牽引在規畫;有些人是有個大方向,但是做啊做啊做到後面才確定題目怎麼訂才好;然後呢有些人則是從最早最早的"觀察"開始,一切要重頭來。那麼從點子到真正的題目之間有什麼樣的流程呢?這是我的觀點:
  1. 點子不會只有一個,這個點子不會是無中生有的,不會是異想天開的,不會是天真幼稚的,而是基於閱讀、觀察、聯想、思考、加一點直覺和很多的喜歡而得到的靈光一閃;
  2. 有了好幾個點子以後,就得知道該怎麼進行評估。該被評估的項目很多,例如議題的未來發展性。但是最重要的就是"有沒有自知之明"再外加一點"突破自我的骨氣"。弄清楚操之在己與無法操之在己的限制與潛力以後,你才可能真的去進行探索與測試;
  3. 所謂的測試就是"試看看",但是測試不是讓你去亂試亂搞亂玩,而是需要一點規畫,需要一點膽識,還要需要承擔一些風險。那規畫是什麼?當然就是假設(assumption)、假說(hypothesis)、預測(prediction)的擘畫;
  4. 試過以後就應該要聚焦,把不需要沒希望沒可能性不實際的東西就去掉吧。把原本該想沒想到的,可以多做的,能夠讓方向更明確結果更有料的就加進去吧。這就是聚焦;
  5. 然後你現在該有的都有了,也去蕪存菁了,但是還是需要再理清一次你究竟要怎麼做。究竟是著重在親緣地理的方法論?策重你有興趣的分類群?拿一個議題當主梗?還是重視地區代表性?反正就是想一想,確認誰是主?誰是從?誰是核心?誰當週邊?誰是開端?誰是產物?
  6. 都想過以後,才會是一個清楚的方向。
然後啊,清楚的方向和論文的標題之間還會有N次修訂的可能,為什麼?因為你仍然有可能在整個研究的過程中擦出其它火花,或產生大爆炸,而且,或許你並不知道你可以走多遠,這是科學(與人生)的迷人之處,也是風險。

2015年3月28日 星期六

林務局是個多神秘的單位?

3/26三立做了一個很糟糕的新聞,指稱林務局是一個管理全台灣林地的單位,據說超神秘,然後動不動做個什麼"森林改造"就有好多好多油水啊~ 裏面的人領五六萬然後開名車戴名錶,感覺是一個潮棒der單位。總之把林務局講得好像中油啊、中鋼啊、中華電信一樣超賺錢的,講得我都想要辭職去考高考了。我認為這種新聞對"什麼都不相信,但是會相信真愛和鬼"的台灣人來說真的太有吸引力了。不管公務人員薪資結構、不管立委扯的是真是假,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罵了再說,靠北再說,反正罵爛一個單位一定是那個單位活該,網民那有可能會錯呢?只要躲在螢幕後面補幾腳,把對方稱為統派或獨派,台灣的明天就會更好了。

我雖然是個生命科學系的教授,不是森林體系的人,本來不應該越俎代刨談這些事(台灣各森林系、自然資源和生物資源系的老師都不接受採訪我說什麼?) 但因為從小學就在林試所和林務局的相關單位鬼混,也因為研究的關係認識很多林務體系的基層到高層人員,也看到一些老師從研究生到擔任主管的過程,所以我想說說從小到現在,我如何以一個比一般大眾近一點的"資訊接收者"的立場來看待台灣的林業與保育議題。
  1. 林業的問題有那些面相?真的有心的人會點進林務局林試所的網頁,去看組織與職掌,就應該會知道"林務"工作有多少。以林務局來說有:森林企畫組、林政管理組、集水區治理組、造林生產組、森林育樂組、保育組,還有農林航空測量所與八個林區管理處。那林試所呢?有植物園、育林、林業經濟、森林經營、集水區經營、森林保護、森林利用、森林化學、木材纖維、與技術服務系,然後再加上六個研究中心。這也就是為什麼在林班地內的林道養護、什麼阿里山森林小火車、拆違法寺廟、野生動物保育、野生動物保護區、森林遊樂區、育苗、植樹節、造林、抓山老鼠等等五四三的碗糕通通都是林務體系的事。
  2. 林務局 vs 林試所傻傻分不清?但是大家有沒有覺得好奇怪,林務局和林試所的組織架構怎麼有點類似?說真的我小時候超不清楚的。小時候到墾丁公園的森林遊樂區時,我總是不了解為什麼裏面的研究人員屬林試所的恆春分所,但是收門票和賣飲料的遊客中心屬於林務局啊?更有趣的是,所有的林班地都是林務局的(地主),但是一個恆春半島就有墾丁國家公園(屬內政部營建署)、貓鼻頭和鵝巒鼻公園是恆春鎮公所的,然後佳洛水是滿州鄉公所的。小小一個地方單位超多~

    我原本也以為林務局是政策機關,林試所(加上後來新成立的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是科學機構,但是後來才知道這兩個單位互動不佳好久好久,大家都認為彼此是平行機關,所以沒有誰需要聽誰的。因為平行來平行去,最後看起來不管是組織或執行計畫都超像的,不信的話去看看農委會年報、林務局出版的台灣林業,和林試所出版的台灣林業科學之類的刊物就知道。

    事實上這兩個單位承襲了完全不同的傳統和起源。林務局是1945年以後所成立的台灣行政長官公署下的「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農林處林務局」漸漸地收納原台灣總督府殖產局的樟腦專賣部份、各地林場、林業公司、直升機隊等單位,才變成現在的農委會林務局。然而林試所卻是直接承襲台灣總督府中央研究所林業部,然後在1945年後成為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林業試驗所,之後才成為農委會的林業試驗所。兩者都曾屬於省府時代的農林廳,但是在精省、凍省、廢省以後,就通通屬於農委會。這也就是為什麼在農委會之下有兩個任務應該不一樣(政策 vs 科學技術),但實際的運作上看起來又那麼像的單位。
  3. 林務局是砍樹局,林試所是護樹所?我從小就這樣聽說啊,有人總是把兩個單位拿來相比較,覺得林務局好可惡喔,國民黨開的(不管什麼都是國民黨開的),把這邊也砍掉把那邊也砍掉,天然林都是林務局破壞的,台灣山林現在會變成這樣也是林務局弄的。把原住民趕跑民不聊生也都是林務局的問題,山坡地不能種水果也是林務局與民爭利,反正林務局就是一個爛單位。林試所呢?"試驗所"聽起來就有一點高級,有科學技術成份,雖然林試所也有什麼木材纖維、森林利用、森林經營的單位,但是因為都是在自己的分所土地做"試驗",而且沒有直接涉入林產經營啊、林產處份啊、抓山老鼠啊、什麼枯倒木處理啊,都沒有,好像都在做"科學研究",聽起來就很無害的樣子。所以我從小就很少聽到人家在罵林試所(因為可能連那個單位在那裏都不知道)。更何況林試所還擁有一個台北植物園、林業陳列館和標本館,喔喔,有歷史的傳承和遊憩的功能啊。雖然常有一些阿伯走著走著跌倒就要怪步道不夠平要告林試所,但總之林試所看起來就是一個"善良的單位"。
  4. 林務局為什麼常被罵?從小到大我常常看林務局被罵,罵來罵去不外乎幾個梗:(1) 抓不到山老鼠甚至有基層單位員工和山老鼠勾結;(2) 林務局與民爭利不讓榮民在中海拔山區種果樹,而且還有人指控林務局砍大樹種小樹,而且動不動就要求弱勢的誰誰誰還侵佔的林地;(3) 林務局都不處理違法侵佔林地破壞水土保持的鬼東西,早早不處理,拖很久等到既成事實才要處理,太沒效率;(4) 林務局在海岸造防風林把台灣的天然海岸林破壞得差不多;(5) 林務局在不需要造林的地方造林,破壞了山區的天然林,例如蘭嶼的熱帶雨林與中央山脈南端的天然闊葉林;(6) 林務局是原住民的敵人,ˇ只要涉及原住民事務,林務局就一定是壞蛋,無論是狩獵開放、風倒木處理、漂流木撿拾,只要林務局介入了,然後又有人文生態學者關切,林務局就是一個萬惡之手,而且依然都是國民黨的錯;(7) 林務局管很大,不讓業者自由輸入野生動物活體和產製品,很機歪,管很多,這個不能養那個不能養,阻止產業發展啦~;(8) 林務局都不管管猴子,不管外來種,什麼都不管,不積極任事;(9) 森林不應該被經營,森林最好都不要被動到,大自然之母和土地公最棒,最會種樹,林務局不應該再經營森林,應該讓森林自由生長自由呼吸要不然會愧對子孫;(10) 林務局不能棄守林務專業,以前那些採種、育苗、育林的人才都凋零了,木材不能只進口東南亞的,因為仍然是以鄰為壑,我們怎麼不需要有自己的木材生產與經營政策?(11) 林務局連造林都會造錯樹種,那些林農在幹嘛,把陰香當肉桂;(12) 枯倒木倒底要不要"整理"? 所謂的整理是怕車撞到還是想拿去當國有財產賣掉?但是原生林中的枯倒木有什麼好整理?那不是養份循環的一部份嗎?巴拉巴拉~ 反正就是罵不完。
  5. 罵得有理嗎?說實在的,有些部份我真的超同意的,我超級不懂在過去在蘭嶼種木麻黃還毀了蘭嶼的原生林是為什麼?我不懂過去植樹造林獨尊少數經濟林樹種卻忽視次生林和原生林角色的用意是什麼?我也不懂為什麼有時候植被復生一定要種那幾種樹,不能讓先驅速生樹種自己長出來?我不懂在原生林中為何要整理枯倒木?然後我也覺得一個單位內的不同組有目標上的衝突卻很難調解是很蠢的事。

    我也知道長期以來一直有人認為有什麼營林派 vs 保育派之爭,然後把整個林務局都當成"營林派"。但是啊,我從小看那些論述的過程中會發現,時代在演進啊,過去那個戰後的年代那有什麼保育思維?一切都是以生產開發為要務,那你拿現在的狀況去抨擊過去那個"全球都是如此"的時空,意義是什麼?你以為日本沒有伐木?你以為美國加拿大沒有伐木?你以為日本的美麗山林可以自給自足?都不需要消耗東南亞以熱帶雨林換來的紙漿和免洗筷?那個時候就那樣啊~

    台灣開始有保育觀念是國家公園法、文化資產保存法和野生動物保育法施行以後的事了。而且設立初期的執行面也是零零落落,不管是案例、技術、知識、論述其實都很貧乏。而且不要忘囉,當年的環境論述並不像現在是什麼走入社區、保存原住民傳統智慧、合理利用,什麼社區培力喔,都沒有。以前一開始的保育觀念是"什麼都不要碰"、"最好不要利用"、"限制原住民族的利用權益與文化需求"然後也不重視溝通。許多法律(包含森林法)的母法背景都是過去那種時代的產物,所以為了要因應現在新思維的需求,所以才會一直修法。但是修母法又是很耗工的事(因為我們的立法院的議事品質和效率大家都知道呀~),所以如果單位內能自己想辦法在不違反母法的情況下找到變通的辦法,就這樣"只動毛皮不動根本"地做下去了。

    所以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來,有沒有進步?我認為是有的,有沒有揮別過去那種執意讓開發利用和保育價值相衝撞的情況減緩?有的,但是問題還是超級多,而且,我覺得糟糕的是有些人的論述沒有科學事證,缺乏行政實務,沒有有效執行可能,只有澎湃的情感或是以很保守的心態維護自以為的傳統,所以甚麼都不想動。
  6. 為什麼進展得這麼緩慢?我問一下大家喔,林業森林科系有任何老師在做"森林法與相關法規"的政策與法律研究嗎?如果法律有問題,需要修改,是主管單位自己改一改就好,和學術界都沒有關係嗎?還是說找一個不懂實際問題的法律專業團隊來幫忙?最後只有讀書報告但無法解決問題?還是說林業議題(含保育)已經發展成大家都不想去面對解決核心議題,然後只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呢?我覺得我這樣講可能會討打,因為我不是那個體系的人,但我只是好奇產、官、學在政策的正面交互關係是什麼?或是總是要在抗議、滅火、或"與我何干不要喇滴賽"之間無限地輪迴呢?
  7. 一切都是林務局的錯?我認為有些人搞不清楚一個林地上會有多少單位,不管什麼都罵到林務局。林務局的森林遊樂區是不是類似交通部觀光局的國家風景區?退輔會的森林開發處當年砍了多少樹?一樣是保護區體系,為什麼有的是用文資法設立的?有的是用野保法設立的?然後還有依國家公園法設立的國家公園和怪異的國家自然公園。更不要說山裏面還有水利、礦業、電力、交通單位在運作。然後只要在山裏面可能都有原民會可以置喙的事,所以是有這麼簡單嗎?一個政策有沒有可能受到其它單位的夾擊?更何況林務局的業務從來不會只和一個單位有關係。
  8. 去環資部會好一點嗎? 據說林務局去環資部,然後林試所留在農部。這就有趣了,我就想說,農部就是要管生產,那以後"營林"的工作是不是就是林試所的事?還是說這樣分開以後,以前林務局和林試所處不好的問題就沒了呢?才怪。一直處不好的單位,就算被分到不同的部會中還是不會好啊,我其實不知道行政院在想什麼,反正組改本來就是玩假的,只要一遇到有關生物資源(農林漁牧生態保育)的議題就亂七八糟。
當然我還沒說完,這只是我一個外行人的很淺的觀感。林務局是台灣最大的地主,裏面也有事業單位,有BOT,那賺了錢充實國庫是有什麼問題?三立那則報導和立委要這樣靠北?懷疑人謀不贓,那把證據拿出來為民除害啊,大家都會很高興的。但是道聽塗說就冒出這種靠北的訊息是怎樣?

如果真的很想讓這些事情上軌道,要有邏輯,又要永續,要科學、要聰明,要環保,要自給自足,要能扞衛專業,要能考量多面相需求,不可以得罪這個那個,要政治正確,要執法有效能,好啊,我想問問行政院,你究竟要不要給足夠的職缺?還是大家只好想辦法用很少的錢去壓榨人力?想辦法成立協會學會當白手套才能使用合理薪資聘雇專業人員?你要不要有中心思想還是像玩積木一樣亂拼一通(然後瞬間冒出一個海洋委員會說也要主管保育事務)。然後我問立委啊,究竟是懂不懂?還是只會找軟柿子吃?搏個版面,但其實什麼做不了,然後讓這個題材年年都能成為爛梗?

然後啊,很多事情都是case by case,看起來很像的事情,可能在甲案是平地漢人山老鼠上山切牛樟運下山被歹、乙案可能是原住民受毒癮控制不得不當山老鼠、丙案可能是原住民內部有內鬼,但是把事情推給主管單位。明明就是破壞天然林在中海拔侵佔林地種果樹,但就是要在媒體前凹成官逼民反好弱勢超可憐。但是我認為媒體不會想要知道這些細節,因為屈打成招和打落水狗,跟著幾個言論領袖截圖貼貼就好了。把主管叫到call in現場,在資訊還不清楚或是充滿假議題的情況下,問一些鄉民問題,然後人家解釋也不聽,誰管你林業生產利用、生態保育、水土保持議題,或是森林法應該怎麼修才好是怎麼一回事?對不對?

我很同意我們的公務體系的組織力、邏輯力、行動力、溝通能力都要加強,我覺得公務人員領納稅人的錢有時候遇到事情概括承受也是應該的,不要在那邊切割。但是啊,我真心地認為媒體上那些不懂裝懂的主持人和名嘴太多了,那些人究竟是何德何能在那邊自以為是地指三道四?我連那些人的專業是甚麼都看不出來,是個律師、教授、醫生就是無冕王嗎?我只知道他們甚麼都能說,會領通告費,自以為社會的良心和正義的化身?看到鬼了嗎?

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

從一個標本獵人到成為科學家的距離

這是1870年左右美洲野牛被屠殺後頭骨被堆起來的樣子(wikipedia)
我寫過好幾篇有關研究生素質的文章(見連結),之前寫的東西比較偏向研究生的一般性問題,我也抱怨了很多很多很多,寫到我自己都煩了。然而台灣的現況發展整個非常不利於生態、演化與多樣性研究與教學的情況下,如果有學生宣稱自己對生態演化多樣性有興趣,又考上了研究所,那要怎麼辦?

我知道有不少老師在抱怨學生素質好差喔,這個不會那個不會,傻傻的以為"熱愛大自然"就可以來唸這樣的所。結果一報到以後,老師和學生就開始互相折磨,最後再怎麼好的研究構想都變成無法發表的垃圾,學生抱著怨念離開,老師覺得自己浪費好多的錢和時間在一個不成材的人身上。但是,學生的問題百百種,我想先談談一種人,也就是"花了不少時間在野外與研究室間摸索和晃蕩,好像有目標,知道自己很弱,但一直逃避,所以一直在徘徊"。

這類學生不是說沒興趣,他真的有興趣啊,平常都有在follow一些大大,有在翻圖鑑,會自己騎車去這裏那裏,會跟著研究室出去做點雜事,會收集標本,會拍照,很會採集,心裏也不是沒有好愛的生物類群,也不是偵測不到有趣的現象,但是,他花了比較多的時間在享受"出野外"所帶來的開心和自在,他花很多時間在結交同好。可是可是,他很難說出一句有憑有據的話,他看的書很少,他無法確定自己的邏輯是對的,他對技術面和分析面的東西不太感興趣。所以,他在系上可能看起來是個博學多聞強記的大大,但是記來記去就是那些"二手傳播的資訊"、"道聽塗說的現象"、"相關人等的八卦"、還有"自己無法辯證的猜想"。如果還懂得藏拙,再加上一點權威性的口吻,那就更是大得不得了。

如果這樣的學生考上研究所,要開心還是不開心?開心的是,他應該有野外工作能力,至少他願意往山裏往海裏去。他可能有收集標本的熱情和運氣,他至少還有一點"搜尋相關分類群文獻"的能力。但令人擔心的是,他的基礎可能不好,數學不太好,統計忘得多,實驗設計沒有概念,過去修過的課都是以"背誦知識"來評量,他會主動接收別人整理好的知識,但自己沒有探索知識的過程與經驗,他缺乏技術面的訓練,沒有大量閱讀文獻的耐性,然後在大學四年也缺乏邏輯、表達、寫作的磨練。所以,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標本獵人,但除了會採集,其它就說不上了。

我認為標本獵人還稱不上是博物學家(naturalist)。所謂的naturalist除了採集以外,還要能做到新現象的發掘與假說的創立。光是從肉眼可見的現象與廣博的文獻閱讀湊在一起,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何況理解到自己所見究竟是新還是舊?所以從一個野外活動的愛好者,從一個特定分類群或議題的愛好者,進化到變成一個博物學者,需要的精細廣博的閱讀,與他人的交流,還有紮實的觀察記錄與心得撰寫。

從博物學家到現代生物科學家之間的距離呢?就得靠技術、分析工具,語言的學習與培養,再加上對一個議題的人事時地物數的回顧能力來達成。

聽起來好難對不對?對,本來就是這麼難。那應該怎麼補起來?重新回去唸大學課本嗎?我認為也未必。我很誠心地呼籲這樣的學生,你其實有些天份,有些本事。就算你不想走學術研究路線,也不要浪費你的喜好與天份。學著把一件事做到好做到棒,讓自己有好好做完一件事,甚至貢獻新知識的成就感。問問自己的直覺,你喜歡什麼?然後就去找資料,去看門道,去看議題的延伸,不要只看摘要的皮毛,去比較分析別人怎麼發想,怎麼進行,怎麼折衝與評估。把自己的閱讀心得寫下來,寫在部落格都好。邀請大家讀你的簡短寫作,勇敢碰觸你自認為需要,卻又總是怯懦地逃走而不願面對的弱點。

或許在某個時間點,當你發現你和一些人平起平座了,你聽得懂以前聽不懂的故事了,你開始覺得上一層樓了,那就表示你離科學家又近了一點了。

2015年3月1日 星期日

考上研究所才是補破網的開始

圖片連結自全球華人藝術網
相信許多老師都會在研究所推甄或入學考試後接到學生詢問加入研究團隊的信件,通常老師也會照例詢問學生"過去修過甚麼課?" "是否進過研究室?" "做過甚麼專題?"之類的問題。如果學生的能力與興趣與老師的研究方向與經費狀況能夠配合的話,當然就可能進入"試用期"或"試營運"階段。

但是唷,講是這樣講,並不是所有的系所或研究室都有這麼美好的運氣。這個年頭因為少子化,報名考研究所的人少了,但是系所還不是那麼敢立刻降低招生員額(因為以後要在增加就有困難),再加上教育部對大學的評鑑項目中,研究所的報名與報到人數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指標,所以就算把備取的都備上都還備不滿,就幾乎沒有所謂"挑學生"的問題。因為"沒得挑",很多老師只能在"不收學生"與"對學生程度妥協"之間二擇一。

就以我們生物多樣性/演化/生態領域來說好了,許多學校的老師都發現有越來越多考進研究所的學生具有幾個共同的症頭:
  • 其實他選錯系考錯所了:不少學生誤以為這個領域就是出去"遊山玩水",或者"和小動物作伴"甚至是"種花蒔草"。當然也有些學生以為念了這樣的系所就能"立刻投入環境保護或生態保育工作"。但是喔,我們真心地認為這類的學生應該要去念"環境教育"、"科學教育"或"城鄉發展",因為我們重視的是生物科學議題,而不是基於已有科學基礎的社會應用;
  • 無法問出精確的問題:不少學生會說,"老師我對生態有興趣",但當我們追問"對甚麼樣的生態議題有興趣"時,學生就吐舌卡住了。這表示他在過去四年大學生活中,只有看見研究成果或某些自然現象的美好,一直被告知某些常識,但是缺乏自行探索議題的經驗,自然也就無法理解自己的大哉問為什麼會令老師感到頭暈;
  • 以為修過一門課就表示懂了那門學問:這是真的,我認為我們的學生普遍缺乏持續學習的能力、企圖與動機,選課像是賣場試吃,而且還要揪團去吃才願意試,修完也不太確定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甚麼,反正學分拿到了就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但是這也不能全怪學生,因為他們在進入大學之前的12年教育都是在讀懶人包,所以在腦袋中根本性地缺乏"知識脈絡"、"議題起源"、"知識品質"與"必備技術"的連結;
  • 大學時期修的課不紮實,到了研究所又要重新修大學部的課:我想這個問題主要是因為部分生命科學系所的師資其實並不是那麼完整地涵蓋所有主要學門,所以有些必修課(例如普通生物學)的課程安排就側重於系上老師自己專長的那部分,其他不是不教,就是草草帶過,因此學生上了研究所以後的程度,可能比大一還要差;
  • 大學時期沒修過進入研究所生涯所需要的基礎必備課程:以我們這個領域來說,普通生物學、生物統計學、生態學、系統分類學、演化學、遺傳學外加分子生物學是必備的理論基礎,但是有相當多的學生只修了充滿彼此之間沒有關係的技術學程,或是因為系所限制而沒有修這些課,這使得這些學生就算考上,都不可能立即對議題上手,因為他連接收資訊的能力都沒有;
  • 缺乏閱讀、慎思、明辨、邏輯、歸納、表達等等能力:我知道很多學系在大三或大四一定會有書報討論課,從大一到大四也有不少課程採用分組討論與報告的方式進行,但是,這些早就應該在國小到國中具備的能力事實上並沒有被好好養成,到了大學課堂以後只會換來教授們的錯愕(但不表示有能力時間好好個別指導使其開竅),因此學生從大一到大四也只能自己摸索匍匐前進。在畢業前上了書報討論,以為"翻譯一篇SCI文章就是科學閱讀",以為"做做投影片上台被罵個幾句"就是一種震撼教育,這樣考進研究所時,也自然不知道如何自我期待與精進;
  • 缺乏方向感與動力:我最愛問學生"你認為你真心熱愛這個領域嗎?" "你覺得你坐在這邊是不是只是想要盡個義務告訴爸媽我還在念書?" 我們有好多好多不缺聰明,但是缺乏方向感與動力的學生。你要他做A-Z他都做得來,但他就是不熱愛。你要他解決問題他也不是辦不到,但他就是覺得那是"你要他做的"。說不上來自己喜歡甚麼,但不喜歡的一大堆,似乎是台灣學生共同的困境,但有些學生面臨困境的方法是"假裝不理會"。我想這是有必要另外在寫一篇文章來談談;
  • 怕犯錯卻一直出錯,羨慕別人卻甚麼都沒勇氣:很多老師都認為我們的學生被保護得很好,隨便指出他的錯誤就覺得天要塌下來,但是偶爾給他一點鼓勵又覺得自己棒的不得了。有時候有種井蛙般的自負,但有時候卻又有著難以理解的自我貶抑。有些學生真的太需要當好寶寶了,因此他希望自己一切的學習、考試、實驗都不要出錯。因為不想出錯,所以他需要事前知道答案,最好還要練習。可是可是,我們坐的是基礎科學研究,本身就有很多風險與不可知,如果凡事都是已知的,又何來創新呢?
  • 因為無知所以天真:有時候我會聽到學生說"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OK,這句話的使用要看場合,所謂的嘗試應該是要奠基於事前的觀察、推敲、擘劃及預期,而不是基於缺乏知識與技術的胡鬧。但有些人總是分不清楚"謀定而後動 vs 裹足不前",還有"勇往直前 vs 莽撞愚魯"之間的差異。
所以呢,以上就是剛考上研究所就會被看見的問題。如果你在12月就知道自己考上哪間研究所,如果你在4-5月才知道自己考上哪間研究所,而大家都在9月註冊入學,請問你給自己多少時間把這些問題循序漸進地解決?還是打算硬撐呢?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高中與大學生物教學落差系列] 生物究竟可分為幾界啊?

取自Burki (2014)的The Eukaryotic Tree of Life from a Global Phylogenomic Perspective (link)
我經常在談國高中和大學教學上的落差,而且越談越痛苦,為什麼?因為我們要面對的絕對不只是學生學習意願的低落或知識程度的淺薄、各級老師教學輔導上的有氣無力,或是家長對學校教育成就完滿人生的無盡想像,最重要的是,誰來決定學生怎麼學?老師怎麼教?什麼樣的知識應該進入課本?而知識本身的品質好嗎?

是編課本還是審課本的委員決定的嗎?這些委員會教?還是會讀?或是會做研究?有沒有站在知識發展的浪潮上呢?

我們先來看一個陳年老問題好了:生物究竟可以分為幾界

我和洪鈴雅與邵廣昭老師曾經在2009年為Taibnet寫過一篇文章解釋生物「各界」的分類體系演變歷史。其實現在看來那個知識體系已經有些老舊,亟需要被更新。但是在國高中教的生物分界,與最新的生物分界觀點差異之前,有幾件事我得先說明清楚:
  1. 我們的教育很少告訴學生「現象是什麼」?「議題那裏來」?「如何探索與解讀」?「如何在面對發展迅速龐雜的知識前培養比較、整合與判斷力」?大多數的教材都告訴你單一明確的答案,而這個答案經常不能解釋古往今來的現況,但只要能「背下來」就能夠「通過考試」並登上升學的「天梯」。所以呢,就算老師再有心,最後從老師到學生在課本教材面前都變得「不疑有它」,因為質疑就是自找麻煩,會無法得到高分;
  2. 既然連知識的來龍去脈都不需要知道,最後就只要把重點和圖片背下來就好。所以呢,不知道為什麼,生物總認為是第二類組認為自己進可攻退可守的科目,也經常被認為是「想唸醫科的人才需要讀」的科目。重點是,對很多人來說,生物就只是背科;
  3. 我們的生物科教學太過著重人類,把人類的狀況放大成生物世界的全部,那麼在教材的編輯與實際的教學現場上,不去理會人以外的生物,更忽視生物世界的多樣性就不足為奇了; 
好,我們回到問題。生物的分類體系(classification)必須建構在親緣關係(或譜系發育)假說(phylogenetic hypothesis)之上,而親緣關係的重建則奠基於演化理論以及演化運算(evolutionary computation)的發展。如果親緣關係的假說有所變動,生物的分類體系就有可能會隨之變動。那麼分類體系的變動包含什麼作為呢?
  1. 新分類群的成立:也就是新種、新屬、新科、新目甚至到新域(domain)的建立;
  2. 舊有分類群的檢討與重整:也就是檢討其內容是否合理,所謂的合理所依循的最高指導原則就是「每一個分類群最好都是單系群(monophyletic group)」。此外,每一個類群在林奈分類層序體系(Linnean Hierarchy)的位階(rank)應該如何安排也是主要課題;
  3. 命名上的處理:同物異名(synonym)、異物同名(homonym)、合法名、有效名、遺忘名、新名、取代名等等的判斷。
為什麼分類體系會變來變去?難道不能統一一下讓大家「好背」嗎?Sorry,不能。因為我們持續地發現新的生物,得到新的知識,使用更多更大量的資訊,以其更新穎的分析策略來重建生物之間的親緣關係,因此親緣關係假說可能會經常被翻新。然而因為演化事件已經過去了,我們再怎麼做都是試圖證實我們的「演化重建」工作有可能逼進最真實的事件。在教學上我們絕對不能天真地以為這是一成不變的,所以要求學生就這樣背下來,老師就這樣教。我們應該要培養的是「如何理解不同分類體系在時代與研究觀點上的背景」,而不是去背一個所謂的「標準答案」。因為是生物,生物的多樣性這麼高,因此永遠有例外。所以請把物理化學數學那套想要有個公式推導萬物之理的想法收起來。因為生命本來就不是這樣運行的。

一般來說目前的高中課本,或是Campbell中文版大概都採用「七界」的架構。那七界?細菌界(Bacteria)、古菌界(Archaea)、原生生物界(Protista)、原藻界(Chromista)、真菌界(Fungi)、植物界(Planta)還有動物界(Animalia)。有了七界還不夠嗎?問題在那?高中課本和教材真的很有趣,一方面教導大家單系群、併系群和多系群的概念,但是講到生物分類體系的時候,又談一堆多系群和併系群且不疑有它。在這七界中,有那個不是單系群?還有,這七界就囊括了所有已知的生物類群嗎?
  1. 先談「原生生物」(Protista)這傢伙。有沒有人聽過「原生動物」(Protozoa)一詞?有對不對?因為我發現很多科普資訊會搞混啊,學生就會被誤導啊,我一定要說清楚講明白。Protozoa被提出來的年代是「學者認為會動的東西都是動物」的時期,那麼相對於多細胞的「動物」(Animalia),會動的卻又沒有複雜的多細胞體制的生物就一律被稱為「原生動物」。還有個玩意而叫中生動物(Mesozoa)我們有機會再說。然後在那個年代,只要有細胞壁的,有光合胞器的玩意兒通通被當成「植物」,所以呢,不行光合作用的浮游生物就被當成「原生動物」,具有光合胞器的通通被叫作「植物」。但這個概念到了七界說的時候就改了。提倡七界架構的學者基本上都同意過去所說的Protozoa不可以被視為動物,和傳統認知上的真菌(指的是子囊菌和擔子菌)差異也很大,所以就把古蟲、黏菌、變形蟲、部份的囊泡蟲、不等鞭毛類、灰胞藻、紅藻、綠藻等通通包含在Protista中。但是Protista顯然就是一個「垃圾桶」,因為它並不是一個單系群。因為很多課本把這些生物集合在一個篇章談,使得有些老師完全忽視Protista是一個多系群的事實,連編課本的人也不注意此事。
  2. 那原藻界Chromista有沒有問題?有的。Chromista是一個多系群,內含彼此之間沒有關係的不等鞭毛類(Heterokonta)、定鞭藻(Haptophyta)、與隱藻(Cryptomonads)。所以早就被捨棄不太被使用,但是我們卻還這樣教,怪怪的,不對吧?
  3. 植物呢?植物有沒有問題?有。植物(Planta)的定義隨著演化假說而變,所以有一段時間有些學者認為,紅藻不屬於植物界,只有綠藻、輪藻與陸生植物算是植物界的成員。然而因為灰胞藻、紅藻與綠色植物被諸多證據支持形成單系群,因此近年的課本都採用「古色素體生物」(或稱泛植物,Archaeplastida)來稱呼這群生物。有些教材把植物的定義限用在陸生植物或胚胎植物,整個就是搞錯狀況啊。
  4. 真菌呢?真菌有沒有問題?有。有些類群的生物在過去不知道究竟和誰比較接近,所以一律被丟在Protista中,但近年的研究顯示它們應該被視為真菌的一份子,例如:微孢子蟲(Microsporidia)與隱真菌(Cryptomycota),也就是說真菌的定義已經被改寫了。
  5. 那麼現在研究生物高階演化的學者究竟認為可以分成幾個界呢?根據Burki (2014)的整理,大概有以下的類群,有許多類群目前沒有被置入任何一界:

    細菌界(Bacteria)
    古菌界(Archaea)
    囊泡蟲界(Alveolates): 包含雙鞭藻、複頂器蟲、纖毛蟲等
    不等鞭毛界(Stramenopiles):包含卵菌、矽藻、金黃藻、褐藻等
    有孔蟲界(Rhizaria):包含各類有孔蟲。這三個界縮寫為SAR
    變形蟲界(Amoebozoa):包含黏菌與各式變形蟲
    動物界(Animalia):從海綿寶寶到人都是喔~
    真菌界(Fungi):微孢子蟲、壺菌、子囊菌、擔子菌等
    古蟲界(Excavata):包含各種滴蟲、眼蟲等
    泛植物(Archaeplastida):包含灰胞藻亞界、紅藻亞界、綠色植物亞界

    目前沒有被置入任何一個界的生物類群有:
    Choanoflagellata
    Ichthyosporea
    Fonticula
    Nuclearida
    Cyptophytes
    Katablepharids
    Picozoa
    Plpitomonas
    Centrohelids
    Telonmids
    Haptophytes
    Rappemonads
  6. 所以被正式承認的界已經有10個,而且這10個其實還不夠用喔~
我想教學的目的就是要讓學生知道如何欣賞與理解這多樣性的世界。我認為化繁為簡沒有不對,但是請不要為了考試,為了方便,為了好背,而簡化這幾十億年來演化出來的云云眾生相。

2015年2月3日 星期二

我要徵專題生數隻 (演化、基礎分類、與行為生態議題)

我們家要徵大學部專題生了,目前有興趣的主題如下:
  • 檢測配偶選擇(mate choice)與低天擇壓力(relaxed selection)假說是否能解釋與擬態無關的雌性多態型現象?(目標物種:台灣、馬來西亞、峇里島的大鳳蝶)
  • 發育溫度與日照是否可能導致翅色的改變,進而促使擬態斑紋的挪移?(目標物種:紫蛇目蝶)
  • 鳥類對有毒昆蟲的嗜化性(pharmacophagy)是否可能影響昆蟲警戒性(aposematism)與擬態的效果?(目標物種:白頭翁與紫斑蝶)
  • 蛺蝶吸食動物糞便與腐爛水果是否可能意外造成掠食者的學習迴避(predator avoidance learning)?
  • 檢測掠食性魚類的辨色、記憶、認知與聯想力 (目標物種:大口黑鱸與鼠魚)
  • 樹棲日行性蜥蜴可能是塑造日飛性鱗翅目昆蟲的掠食壓力嗎?(目標物種:變色蜥、攀木蜥、日型性蝶蛾)
當專題生的基本能力與認知:
  • 喜歡養動物,並願意好好照顧動物,知道動物的需求大於人的需求;
  • 喜歡主動閱讀,愛找資料,愛問問題,愛動手操作
  • 覺得做這些事很好玩
  • 知道獲得新知是要付出時間、腦力和體力的代價
  • 願意改變過去的學習方式 
  • 瞭解這不是來逛動物園,愛來不來或忽然消失
如何進行:
  • 有興趣的同學(不限中山大學學生)請自行與老師聯絡(請不要問實驗是不是在中山大學做這種蠢話了,當然是啊)
  • 來信請自我介紹(講重點),並說明自己修過那些課,讀過什麼樣的書
  • 中山大學同學可考慮同時修專題研究(也就是做實驗是有學分的),另外也可考慮向科技部提出大專生專題研究計畫以獲得經費支持(目前看來要2016年再提出,但是需要約一年時間準備)
  • 老師的聯絡方式請見系所網頁

2015年1月1日 星期四

第七傳人阿就根本是一堆特效電影的驚聲尖笑版啊~

誰叫寄生獸一直都爆滿啊~ 為了要假裝自己在12/31有人約跨年,只好去華納威秀看電影。走出埃及我實在是不愛(我比較喜歡看金凱瑞分開碗裏的蕃茄湯),其它不是看過就是沒感覺,看來就只好看第七傳人了。說真的看預告片時就知道這一定是部只有特效沒有劇情的片子,結果,還真的是只有特效沒有劇情,而且看得我一直呵呵笑。挨有我就來說說這部片為什麼不會讓我看第二次:
  • 演員組合其實是老梗:傑夫布里吉最近的戲路太像了,不管是降魔戰警或是記憶傳承者中的角色都是特效片中口齒不清的大老粗(我知道有人愛這味),所以就算他批上中世紀的衣著也很難讓我覺得他在演什麼新角色。然後班巴恩斯就適合演那種弱弱的小白臉王子角色啊,看到他就想到納尼亞傳奇裏面的賈斯潘王子(也就是莫名出現的王子,然後好像也沒什麼才華就只是帥這樣)。然後我相信茱莉安摩爾演這部片真的就只是娛樂,就好像張曼玉也會演一些爛片是一樣的道理。
  • 片中處處是老梗:我覺得這部小說本身就是部老梗小說,大概就只是特效好用所以就通通拿出來改編拍成電影。一個獵魔師(這真是美國和日本的最愛梗)曾愛上一個女巫,多年前親自把由愛生恨的她封印了,然後多年以後壞女巫被喚醒誓言復仇。獵魔師就去找新徒弟,然後時間緊迫所以就要幾天內給他特訓(幾天內特訓這招美國電影真的是超愛的),中間一定要有一個正妹女巫跑出來說"人家其實是好人"外加一見鍾情,之後就會開始前往壞女巫的巢穴殺個片甲不留,中間一定要再穿插一段意外的身世之謎,最後壞女巫掛了後就被放一把火燒掉,然後家人全死光的正妹女巫就要留在望夫崖等待帥哥這樣。老不老套?老套。
  • 其它電影的影子在那裏? 我認為啦~
    1. 傑夫布里吉本身就背負了他近年演過的特效片的身影,從"創"開始就這樣;
    2. 茱莉安摩爾的黑色羽毛領大衣和白雪公主與獵人中莎莉賽隆那款撞衫;
    3. 壞女巫回到巢穴以後把大廳順手弄得美侖美渙金壁輝煌,真的可以比美鄧不利多去找史拉轟教授的橋段呢~ 我瞬間覺得這個女巫還不錯啊,這麼會打掃房間;
    4. 那個忽大忽小的熊形人讓我想到凡赫辛裏面的變身博士;
    5. 壞女巫召喚來的各路幫手在使用類似一鍋燒仙草的法術(?)之後集體出發的樣子根本就是哈利波特的食死人攻擊啊~
    6. 傑夫布里吉打不過的什麼幻形獸根本就是隨便從哈比人裏面的半獸人大軍或是哈利波特消失的密室中的山怪找一隻過來支援的,而且根本就很弱啊,戳一下就死了;
    7. 壞女巫的姐妹關係和造型和所有的吸血鬼電影沒有不一樣呢~
    8. 是說自從阿凡達以後,所有的好萊塢怪物都要有六條腿是嗎?就像卡車從四輪變十輪那樣?
    9. 結尾就是凡赫辛啊~整裝待發繼續去獵魔
片中還有很多看了會發笑的點。例如壞女巫召喚來的什麼了不起的軍團根本都是草包,被隨便一推就死了,然後獵魔師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巢穴,最後壞女巫卻不是因為獵魔師而死,而是被自己的妹妹插死(姐妹鬩牆好久喔,都不管別人在幹嘛),打完以後掉到地上就說我累惹想進房休息,最後被火燒掉。好鳥好鳥的劇情啊~ 另外這部電影應該也可以拿來作為熟女逆齡換膚的廣告,當壞女巫的妹妹哭訴說"獵魔師好殘忍把我們燒燙傷成這樣嗚嗚",壞女巫用手輕輕揮一下馬上就恢復粉嫩的美肌,這不是超讚的嗎?

總之這是一部不需要大腦就可以看的片喔~ 我聽到雄中學生看完在廁所裏邊尿尿邊取笑這部片呢~

2014年12月24日 星期三

大學生應如何逃離父母的魔掌?

其實,從我開始教書以後,每一屆都會遇到一些深受父母困擾的學生。這些父母都有一些共同的特質:控制慾超強、學歷與社經地位不差、對小孩有非常高的期待、對小孩採取滴水不漏的嚴密監控與保護,凡事都要代小孩做決定。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些父母會認為自己非常自由民主、對小孩其實沒有什麼期待(假仙地說我只要他健康快樂就好)、凡事都說"我是為你好"。最後一定要來句"你怎麼可以如此不知好歹",最可怕的還會哭鬧威脅加勒索,甚至還把和孩子的往來通訊公布給大家看討拍拍。

所以說真的,有些學生從小就養成陽奉陰違的技倆,而且身心都感到十分痛苦,雖然是尊敬著父母,但又不願意忤逆父母,久而久之再怎麼聰明的小孩也會變成庸碌的笨蛋,怎麼可愛的小孩的眼神也會失去光彩。所以啊,我認為學生應該要想辦法掙脫這種枷鎖,我的建議如下:
  • 不要怕忤逆父母,有話就要說出來,有想法就要溝通。順從久了,表演久了別人就會覺得是你自找的,以前不講怎麼現在才講?
  • 不要停止溝通的努力,就算父母非常愛碎唸與碎嘴也不要因此失去信心;
  • 有時候距離和時間可以解決一點事情,所以請你要培養獨立生活的習慣(不表示對父母不聞不問);
  • 要有一技之長,讓自己能有經濟實力,以免被父母斷了經援;
  • 若要徒個清靜,記得沒事不要加父母的fb,有必要時手機、e-mail或帳號多開幾個讓自己遠離那些不必要的親情枷鎖;
  • 你需要父母的放手與祝福,而不是凡事都要父母的認可,就算你想拼出點什麼成績來,請你記得那應該是追求自己的理想,而不只是為了向父母證明點什麼,因為有些父母不管你做什麼,只要不合他的意就都是不孝與零分;
  • 要想想自己能承受多壞的狀況?不要隨便放棄溝通的可能性,但也要思考完全無法溝通後的方案是什麼?
  • 想要自由,就要自己爭取。如果自己什麼都不做,卻愛抱怨父母管得多,那就真的是你自找的。
我從來就不認為順從與乖巧是什麼樣的美德,因為那很可能只是一種不假思索的服從與虛應故事。高等教育的目標就是要教出有創造力、獨立思考、能自我判斷與負責的學生,而不是瞻前顧後,什麼都要顧慮然後不具開創性的媽寶呢~

2014年12月21日 星期日

如何阻止你的孩子實現夢想這樣做就對了~

受到竹東高中韓阿梅老師那篇"如何讓孩子壞在起跑點的十種方法"的啟發,我決定根據這幾年帶大學部和研究所課程的心得來寫一篇"如何阻止孩子實現夢想"。

我認為父母甚至是師長希望孩子/學生過得平順,衣食無虞感情順遂是無可厚非的,但是我認為身為父母與師長一定要有一個警覺:我們是否因為汲汲營營於上班下班與日常任務,失去對社會現況的瞭解?對未來的想像?而且失去作夢圓夢的動力?所以才會把一切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不熟悉的、沒聽過的、有偏見(而自己並不自知)的,通通屈打成"不切實際"?因為"不切實際"所以"無法馬上變成現金",當孩子/學生真心誠意地訴說自己的愛好與熱情時,就會馬上被打斷、否決,甚至把這樣的打斷當成是自己的善意提醒?


我認為有很多的父母是誕生在"努力唸書拼過聯考要不然就去工作"、"有努力一定有所得"、"要服從老闆師長命令"、"人生只要完成幾個任務"、"一切服膺國家領導"、"凡事不需要想太多"、"許多價值不需要討論也不必懷疑"的年代。許多父母對人生的可能性、財產的累積與生涯的想像也停留在那個一切服從政府指揮的年代。

但是我們這個社會和世界早就變了,過去我們相信的很多價值被摧毀了,需要被重建了。而重建的手段不再像過去一樣是威權是服從,年輕人會要求經過辨證才能接受。許多過去以為理所當然的永恆也不復存。身為一個人,沒有"年到幾歲必然要做什麼事"的壓力,幾乎沒有一個工作做到老這種事、就連國營企業都會裁員都會民營化,就算是公職人員也會預缺不補,連退休金都不若以往優惠。這個社會在變、職場在變、氣氛在變、未來變得更不可預測,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能夠接受與面對不可預測性,而不是緊抓住過去的價值,這個不可以做,那個不應該做。因位這個世代的孩子不會遇到家長們過去的時勢。

有些爸媽總愛聯合一些討人厭的親戚對孩子說:你不要唸這個或那個,因為沒有前途。我從來不這樣認為。首先什麼叫職場?只要做事能領錢的都是職場,而不是白領的才是,藍領的不是,長期飯票才是,短期的都不是。有些爸媽早就忘掉自己有沒有夢想,有沒有那個膽量追求夢想,他們經歷過的只是去執行別人替他們設定好的任務。也就是"唸一個學位、去找一個工作、去結婚、去生小孩、把小孩養大,其它都不要多想"。但是在這種年代之下,如果我們還繼續抱著跟著媒體業配文去走,而不問問自己心裏真正想要的,跟著自己的熱情去做到專業與最好,那新的職場與職位是不會出現的,因為機會只會出現在有開拓性的人面前啊。

如果只是想要找一個班來上,何必那麼辛苦?從小要上那麼多課,還要上有的沒的才藝班?寫那麼多的考卷,生那麼多的氣,還要壓抑自己的期待,何必那麼辛苦?

有些爸媽總愛對孩子說"你做這個不實際","以後怎麼賺錢"? 我覺得這樣的爸媽又忘了一件事,當你要孩子去投入別人已經搭好的產業舞台時,他可能早就晚了,不見得可以拔得頭籌,反而只會進去當耗材或可取代性高的人力。何不讓他試試自己最想做,最拿手的事呢?

我認為如果父母想要讓孩子變成沒有路用的媽寶,千萬不要忘了要一天到晚限制他的行動,記得要沒事三餐打電話監控,要孩子報備,用經濟援助來勒鎖他,然後不斷地碎唸他考上這個大學不夠好,快點去重考,不忘補幾句誰家的孩子如何如何來打擊孩子的信心。最後再補上幾句"我都是為你好你不要不知好歹"。

以愛為名的勒索、恐赫與抱怨是最簡單的教養方式,而且相當普遍,但這是我們的社會最不需要的,因為這樣的教養方式只會讓孩子早早就放棄自己,從眼神閃亮充滿好奇的小朋友,變成一個把自己塞進別人期待與公式的庸碌之人。

人可以不傑出,但真的不要不快樂。請停止對孩子處處不滿意的碎念與干涉,讓他自行決定與負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