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2日 星期六

如何寫博士畢業後第一份求職履歷?

圖片連結自The Balance
我知道有些人的能力和運氣都很好,所以不太需要擔心CV寫得不好會失去工作機會。有些人認為只要publication record很好,老闆之間協調講一講就可以了,所以很多研究室PI根本不管你的CV寫得怎麼樣,一個轉眼postdoc就拿到,可以安穩度過下一個三年。但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麼棒,運氣這麼好,所以寫CV就變得是一件應該要慎重的事。

我剛畢業的時候還沒打算回台灣,本來希望在倫敦繼續工作,因此我就寫了一份CV去應徵倫敦自然史博物館昆蟲學系的研究人員職缺。但是我坦白說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怎麼好好寫一份英文的CV,所以我就在網路上亂找resume或curriculum vitae的範本。但是說真的一般來說會拿出來當成範本的都是商業管理領域的東西啊~對我們好像不太適用,怎麼辦?我再找了一下,發現大體上CV的結構大概就是:
  • 個人資料 (生日、年齡、地址、聯絡方式)
  • 學歷與工作經歷
  • 研究領域或興趣
  • 論文、書籍與技術報告的發表
  • 參與研究計畫與目前進行計畫
  • 其它技能
好像就這樣啊,是有什麼難的?結果我當時拿給我老闆看的時候,他覺得看起來有些薄弱,而且感覺非常普通。為什麼?
  • 沒有突顯自己為何適合那個工作的特質:好比當時我是所有應徵者中唯一的亞洲人,我就沒有突顯我身為亞洲人對於那個工作的優勢為何,例如亞洲文獻閱讀、亞洲相關學術社群的關係,或是亞洲研究材料的獲取之類的。
  • 忽視某些已具備經驗的重要性:例如我經常在各地採集昆蟲,但是我提都沒有提。對於一個博物館工作來說,有野外踏察能力是很重要的,但我就是沒有提。因為我覺得那沒什麼啊,不過就是出去跑到一個山上抓了幾隻蟲不是嗎?喔不,我覺得沒什麼,人家可是會把這樣的經驗稱之為"expedition"或"field work experience"。我覺得有一點膨風啦,可是這似乎是在求職時讓自己比較亮眼的策略。
  • 應該要提到自己的學術參與:例如參加那些國際性的學會,擔任什麼工作。這是加分。
  • 沒有說明自己很會的技術與方法論:我在CV初版中只提到自己對什麼領域有興趣,但沒有提到我已經很熟稔的工具為何,還有那些工具為什麼可以協助那個職缺的進行。
  • 沒有提到自己的人格特質:雖然國外求職不需要寫那種"我從小在民主小康家庭長大"的廢話,但如果可以的話,是可以提到自己的personality。就照實寫,也不需要特別說自己可以工作到深夜不睡覺,人家會覺得你有病。而且人家要的是可以開創新議題的科學家,怎麼會是一個一直加班的工讀生呢?
當然publication還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個CV上面的publication record很短,一眼掃上去沒有什麼重量級或是還不差的代表作,你再怎麼多才多藝,說自己得過美勞或跳繩比賽冠軍都沒有用,因為人家要的是科學家。

好最後我有進入最後四強,可是我沒有拿到那個工作 (所以才有機會回台灣)。雖然沒有得到那個工作,不過在準備CV的時候的確回顧了自己當時的人生狀態,是一個很好的收獲。不過如果是現在要我重寫一次CV,我可能就不像以前那樣寫了。內容和結構很可能是差不多的,但我會加上對某些科學議題的陳述與想法,比較主動地去談論未來老闆可能有興趣的議題,而不是被動地把自己的資料晾在那邊讓別人挑。

另外在這個年代,我想很多人可能需要學一下資訊繪圖履歷(Infographic CV或Visual resume)要怎麼做。因為那會讓你看起來有跟上數位時代,有資訊、社交與社群能力。

怕自己paper不夠就不丟履歷也不對。你應該要隨時準備著一個可以一直更新的CV,你可能認為自己不夠好,但別人說不定就是要你。你也可能覺得準備了一年終於有篇PNAS還是Nature所以要投出履歷了,結果其它的申請者有三篇PNAS樂勝你,你的準備就不見得會獲得報償。

喔對了,我認為經營一個有模有樣的部落格有點重要,如果你希望別人對你有多一點的瞭解,而且不只是論文數量的話,一個有英語版本的部落格是一個加分。

2017年7月18日 星期二

我喜歡自然生態,但我怎麼知道應該往學術或環教領域走?

Amazon Adventure的劇照,這個景是陳述Henry Bates在亞馬遜盆地採集昆蟲標本的模樣
我記得我在大二還是大三的時候,有一位老師問我:"你要考研究所嗎?還是你要繼續在外面採集?你要當生態攝影家寫圖鑑嗎?還是怎麼樣?我看你都在晃來晃去"。我當時覺得非常不以為然,我覺得"我在外面晃來晃去有礙到誰嗎?我開心就好"。其實當時真的很開心,因為昆蟲系大學部的課程對我來說有一點簡單,所以我有很多的餘裕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要說我怎麼決定自己真的要往學術路線走?那是一個很緩慢也充滿反覆的過程。

我對生物的喜好不是從分子或細胞層級議題開始,而是個體以上的層級。因此我認為自己的自我養成過程比較像是"博物學家"(naturalist)。所以我從小就是那種被公認"認識很多蟲魚鳥獸花花草草"的學生。所以我也一向被認為"博學多聞"。但是這種看起來博學多聞知道很多事情的特質並不一定討喜,而且是會碰壁的。我碰過幾次壁呢?
  • 第一次是在國小科展。當時有一位現在是中研院退休院士的大老是評審。我小學期間的科展作品都是那種現象觀察性的,生物普查之類的東西。當時他罵我說"你再這樣下去,就會跟林試所的誰誰誰一樣,沒有出息"。我當時覺得他很莫名其妙,大人怎麼會在小孩面前顯露自己對其它知識領域的不屑呢?我很受挫,但是當時年紀小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那次只有得一個"研究精神獎"。
  • 第二次是高二去美國參加國際科展。當時帶隊的是已經去逝的台大電機系教授。他很欣賞我,但是又覺得我當時做的題目(某種水生植物的遺傳變異)不夠科學。他說我應該要跳出"現象學"的範疇,讓自己進入實驗科學的境界。當時我可以理解到的是,他認為我做的東西不夠先進,不夠高科技,我也非常同意。
  • 大學到研究所期間我很容易被認為是好學生,所以沒有受到什麼挑戰或質疑,當時也發表不少小論文,然後喜孜孜地拿去申請英國學校,也很順利拿到獎學金了。但是當我把論文抽印本拿給指導教授看時,他第一眼就說:請問你在檢測假說?還是在刨製一個想像?
其實我一直到那一刻才真實發現自己離科學研究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要走。我不是說當一個博物學家不好,我認為博物學的能力很重要,那是天份。你走到野外去就是找得到看得到什麼生物,那就是天份。因為連眼睛對焦耳朵辨音鼻子聞味的能力都不一樣啊。但是博物學家會做實驗嗎?不盡然。或許會提出很多想法、心得、猜測或假說,但是和實驗生物學就是不一樣。所以我在博一那年有很大的轉變,要讓自己還是一個博物學家,也要是一個科學家。喔我忘了說,還有第四件事影響了我。

當時有一位博後和我同一個房間,他隨意講了一句話說"你的論文不會是由分類學者來品評,因為那是你原本就會了的事,你的論文會是由生物學者來評量,所以你要記住你論文的生物學意義是什麼,而不是你做的分類處理是什麼"

這句話我聽進去了。

但是這和我選擇學術生涯或是科普科教生涯有關係嗎?其實有點關係但是並非完全是一個誰先誰後的因果關係。我在大學之前就已經認識很多寫科普書寫圖鑑的大大,當時覺得非常崇拜,也好希望自己可以寫一本圖鑑。可是當時台灣的生物分類學研究很破落,能出圖鑑的就是鍬、蝶、兩生爬蟲、鳥、哺乳、幾隻淡水魚,沒了。你就算想要發奮寫一本書你也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做,因為當時能做的別人都做了。也就是說我當時沒有往科普科教方面走是因為當時的知識有瓶頸,不足以支撐更深度的教學、應用和推廣。再加上能夠出書的大大都是長年累月掏空資產在拍照和觀察,我們一個學生不可能那樣付出,也沒那種本事。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具備那種"棲位"的本領,因此,當然放棄。

那往學術走呢?是因為嚮往學術生涯嗎?其實也不是。我是那種除了讀書也不太能做什麼的人,當時三心兩意,不知道要做淡水魚、還是兩爬,植物,或是昆蟲。我都有興趣。最後之所以終於定下來做昆蟲,不再心裏想著要轉台大或中興植物系,其實是因為認清事實。什麼事實呢?淡水魚當時有還在唸清大的林思民開發新的議題,兩爬的本領比不過已逝的賴俊祥,鳥和哺乳類太多人做,植物的大大多如天上星星。所以我選擇昆蟲只是覺得自己找到一個自己做得來的去處,回到小學二年級的樂趣罷了。

但是真的要往學術界走,我認為和走科普科教環覺還是有那麼一點差異。差異在那?科普科教環教工作需要說服與教育的是一般大眾,所以雖然需要追求知識的能力與品味,卻不需要站在知識發展的前緣與浪尖上。也就是說,往科普環教科教走的時候,那個專業上的壓力來源是"如何處理人的反應與學習"的問題。但是若學術面發展,那麼我們要追求的是創新、走在知識的前緣,然後需要永遠具備自學的本來來學會瞬間冒出來的所有新概念、新軟體、還有新平台。兩種選擇所將面對的壓力不太一樣,但都是壓力。

我不會回答什麼"若重新選一次會選科學還是科普"這樣的問題。因為這兩個選擇並不是互斥的。然而我認為如果對於知識技術概念上的落後不是那麼焦慮的人,留在科普科教環教吧。但如果對新知識新發現與新技術有渴求,而且有本事掌握與學習的人,可以試著往科學走走。但是你也可能在學術路上走走累了忽然想要教化大眾,你也有可能在浸淫科普多年後忽然發現自己還是有學術實力,總之要知道自己的能耐與心之所向,但也不需要給自己套上一個框架。

2017年7月2日 星期日

如何打發那些愛嗆你就讀科系沒前途的親戚?

在我回應這個問題之前有三個前提:
  1. 你頗喜歡你就讀科系的專業,真的有興趣;
  2. 你願意花點時間說給親戚聽 (是否聽得進去是他們的事)
  3. 你願意捍衛你的專業

好,我相信很多學生都會遇到一些愛碎嘴又自認為自己是全能改造王又是萬事通的親戚,明明就是你的人生和你的私事,但他們就是可以先碎嘴唱衰你一陣之後,又想要對你曉以大義,希望你加入某個陣營(可能是某科系,也可能是直銷)的行列。如果你手指搖搖說沒興趣,他們還會認為是年輕人不知好歹,喝心吼雷精,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現在年輕人都太自我了所以社會才這麼亂。但是他們並非真的那麼緊抓地球脈動,只是看到你的時候隨手找一個題材數落你。他們那麼有意見無非是對你有興趣的領域不熟,而且也不見得想要瞭解。


反正話都是他們在說。

這還不夠,他們的小孩永遠是最棒的,你最好要跟他的孩子多學學。如果不和他的孩子多學學,也要跟報上的某某人學學。他們的資訊來源通常是無法禁得起考驗的,不是我朋友說、我有一個教授(律師、醫生、金融業....)朋友說、我同事說、報上說、網路說。當你想要討論那些資訊的虛實的時候他就會說你在狡辯,給一點意見不接受就罷了意見還這麼多。

你喜歡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只要他無法理解的世界都是無法換現金也不能當飯吃的。問他理想的人生境界是什麼,不脫就是前多事少離家近的社會米蟲,但是問他社會這樣是否會進步的時候,他又跟你說年輕人想太多把自己顧好就好可以。

反正話都是他們在說。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要捍衛自己的興趣,是不能靠生氣和在網路上討拍來達成的。當然你也不可能把那些討厭的親戚通通吹脹飄走。喔對了,你的爸媽呢?如果你的爸媽挺你其實也就夠了,但如果你的爸媽是那種沒主見的,凡事都還要看強勢親戚的臉色的那可就難過了。

偏偏這種沒主見不知道自己怎麼辦的父母還真不少,造成好多孩子的痛苦啊。

如果你還有一點耐性來說明與抵禦這些黑魔法,那麼你應該怎麼做呢?
  1. 其實你還真應該做點功課了解科系的專業會涉及什麼科學、知識、教育、政策、法育、產業與服務是什麼。你不能被動地要求系所一定要告知你能做什麼,應該考什麼證照,而應該自行了解究竟有多少機會?有多高的門檻,還有如何達到跨越那個門檻。就好比說你唸生命科學,問題是生命科學是一個如此廣大的學門,可涉及的議題如此之多,如果自己做的功課不夠,被親戚以"唸生科會ㄎㄎ"為由羞辱,自己卻無法反駁,那是親戚的嘴賤還是你自己太弱呢?
  2. 你應該從現在開始瞭解任何相關產業的金流與獲利情形。你不能像報上一些業配文一樣吹噓產值,你也不能隨便被嚇傻以為所有產業的起薪都是22-28K。如果你真的很有興趣,那你應該瞭解現存的產業與職業(包含學術研究)的資金是怎麼來的?為什麼要被投資?為什麼有前景?那些是虛那些是實?也就是說你需要查找的資料不會是課本,而是財務金融資訊,還有國際現勢與趨勢分析。如果能把需求、知識、技術、服務、產業、產品、地區差異特性都連起來,你自然會比較有信心,知道自己正走在什麼樣的航道之上;
  3. 你可以想一下你想要什麼樣的人生。雖然所謂的人生目標會隨時變化,天知道你去年認為月入三萬五你就可以照顧好自己,但是今年忽然發現父母生病了,你需要一份四萬五的工作才能支撐時,你的人生重心與理想是會轉變的。所以你應該要想一想,剛你只需要一人飽全家飽?只需要照顧自己和另一半?或是你還需要分攤家計的時候,你認為你的人生可能要走到什麼境地才讓你心安?然後你可以捨棄的是什麼?不能捨棄的是什麼?當你想過以後,就比較可能獲得薪資與生活品質的關係,薪資與你的興趣追求之間的關係,還有人生目標是否操之在我這個議題。
如果你想過,做過了,你會比較有信心。無論討人厭的親戚是否被你說服了,是否同意你了,你都能確定自己走在一條穩健或確定的道路上。

2017年7月1日 星期六

修習戶外(野外)課程除了肉體到場以外還要注意什麼?

我們這類科系經常會開授有野外活動的課程,因為很多課程必然要在野地環境進行才能讓理論與實務結合。但是說實在的,現在有太多學生從小被保護得很好,被照顧得乾乾淨淨的,所以一離開有捷運或夜市的地方,就會顯得很無知,或是出現很多荒謬的行為。要了要幫所有野外課程打個預防針,我一定要在這邊講一些醜話,拜託有些同學和家長要醒一醒,助教也要留意一下。小時候覺得那樣顧小孩很可愛,但是小孩長大以後給大家造成困擾是很不OK的啊。

所謂的野外課程,也就是說所有修課同學會通通拉到野外去上課好幾天或甚至超過一週。因為是在野外,所以就很難要求日常飲食和住宿要非常高檔。因為重點就是在學習,而且除了學習知識以外,就是要學習如何在山林溪河海濱海下安全與專業地進行工作。不是耗費一堆資源讓王子公主去那邊抱怨找不到手機訊號的。

在這麼多年帶野外課程,還有觀察其他學校實施類似課程的經驗中,我經常看到一些討人厭的行為,而我認為這樣的行為就是來自從小被寵壞。我也看到一些其他的狀況,問題在於生活中缺乏鍛鍊。
  • 身體不好:身體不好可以體現在幾個方面,例如:走不了遠路、無法久站、背不了重物、動不動嫌熱、動不動怕冷、頭痛、好容易過敏、容易暈船暈車而不自知、很容易感冒但自己不會準備藥物,不知道如何隨著海拔或海深調節自己的呼吸與耳壓。這些問題之所以會出現就是因為從小都是飼料雞,所謂的運動也都是很安全的,打個球啊,游個泳啊,都是很安全的。但是真正遇到天然環境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肌耐力不好、肺活量不好。要怎麼辦呢?要養成平日運動的習慣,而不是忽然打球或忽然跑步那種。有不少人就是因為體力不好所以無法進行野外工作。而且沒有健康的身體就出野外是非常危險,也令人擔心的。總之,身體是可以鍛鍊的,體力不好也不能硬撐的。
  • 無法去除不必要的物質慾望:很多人之所以可以在野外工作中適應良好,甚至發現很多重要的現象,是因為他就是可以做野外工作,有本事蹲在山裡海邊一段時間。除了簡單的飲食、醫療、急救、禦寒、通訊、電力支援以外,就沒有了。如果動不動就好想逛街,好想看電影,好想去夜唱,好想去跑趴,是很難勝任野外工作的。
  • 無法忍受孤獨:野外工作常常是辛苦的,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做什的,需要獨立作業的。如果很喜歡討抱,太喜歡三五成群,一個人無法睡著會怕的,動不動要別人不能不想他,又不能太想他的,大概就不太合適。
  • 怕髒:有些人真的是從小就被顧成洋娃娃或公仔,所以稍微沾點土或者泥巴就在那邊不高興又嘟嘴。太怕髒的、太需要顧形象的、偶包重的網美其實不太合適野外工作。
  • 缺乏集體意識與合作能力:個人的獨立性很重要,但是團隊的合作能力也很重要。我知道很多人喜歡獨來獨往,但是在野外就需要互助合作,無論是生活或者專業上都需要。如果那種一天到晚唱反調的,一天到晚不配合然後造成大家困擾的,就非常不適合野外工作。
  • 生活自己能力很差還會搞破壞的:無法自己起床、無法洗衣服、吃飯時不會幫大家添飯擺碗筷、要等人服務的、抱怨飯菜不好吃的、覺得吃飯要排隊很麻煩的、吃飯時很擔心自己吃不到喜歡吃的菜的、廁所不會沖的、使用過浴室就一團亂的、上過廁所就一團亂的、睡通鋪的時候要佔大位子的、襪子超臭不處理的、甚麼都想要找爸媽的、不如己意就想哭的、有藥不吃的、有病不醫的,都不適合。
  • 認為自己是觀光客:明明就是一個集體性的課程,而且重點就是學習,但是會覺得自己只要負責出現、打卡、混在人群中假裝聽解說就可以的。也不適合野外工作。
  • 無法把裝備整理保養好回復原狀:不管是個人裝備或團體裝備都如此。絲豪沒有愛惜敬重之心。這也不能怪他們了,有些人連自己的東西都會弄丟,你怎麼能期待他珍惜公眾資源,給別人方便?
  • 連大便都不會:大便有什麼難的?有些人沒有固定時間排便的習慣,早上就傻傻出門,走到一半忽然想大便。如果你現在上野外課程走一走想大便(勞賽),但是整個林道、海岸或山徑上沒有合適地點,你怎麼辦?拉在封口袋以後帶回家嗎?你可以想一下,如果這個野外課程地點只有一間廁所,廁所的水量有限,你要大便別人也要大便,但是你卻便秘出不來讓大家等很久,單兵應該如何處置?同學,你應該做的事情是:(1) 平時多喝水; (2) 多吃蔬果; (3) 可以帶高纖水果上山; (4) 按摩下腹; (5) 養成固定時間排便習慣。意思就是說,出門之前要拉乾淨懂嗎?當然,在野外找地方拉屎又不會摔死或坐到咬人貓也是一種常識。
不知道你中了幾項?喔對了,我覺得如果以上的問題都有也沒關係,安全回到家讓你爸媽不要找助教麻煩,然後不要破壞生態和騷擾動植物也是功德一件。

2017年6月7日 星期三

致高中生:請不要在口試時千篇一律說你的課外讀物是科學人其實你什麼也沒看

我知道有些高中會給申請入學的高中生做一點練習,例如模擬口試之類的。我認為模擬口試沒有不可以,因為學生的確有必要被提點應該如何在短短的時間裏,輕鬆、有條理、有自信地陳述理念。然而我對於一些不假思索的制式標準回應感到有點失望與厭煩。好比說這個問題:
「同學你平常都看什麼課外讀物?」

有趣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回答「我看科學人」變成一種高級又有知識的象徵。好像只要拿出「科學人」三個字就可以顯得自己很棒。究竟是誰教的啊?

首先,科學人的中文版是一本相當好的雜誌,我一向很欣賞編輯對文字與圖片規劃的用心,以及如何把國外的研究帶進來,也把國內的研究呈現給大家的雄心。但是我並不認為制式回答「我看科學人」是一個好點子。

假設我真問了這問題(雖然我認為這問題很老套,甚至不應該再問了),那我會期待聽到什麼樣的回應呢?

首先我想知道學生的心之所向是什麼?真正的愛好是什麼?所謂的課外讀物一定要是經典,不能是垃圾或娛樂嗎?誰來決定經典?老師嗎?或是看排名與推薦呢?我一向認為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學生應該試圖建立自己的知識追求與知識品味,也就是「為自己而讀」。因此如果我問了這樣的問題,我就想知道學生在課外有多少藉由閱讀進行的探索,能不能聊聊他怎麼判斷一本書、一篇文章、或一個觀點的價值,那怕是負評都是可以的。

科普雜誌未必是最好的回答,誰說你來面試基礎科學學系就一定要投其所好隨便拿個科普雜誌來當擋箭牌?就算是科普雜誌也不是只有科學人啊。在台灣出版的中文科普雜誌中,還有科學月刊、科技報導、自然保育季刊、大自然、國家地理、BBC、Discovery、國家公園學報等等。你到大一點的書店去應該都見到。我認為學生不見得需要什麼都看,因為還有城鄉差距的問題。但是學生應該要展現自己的喜好、說得上自己的熱情和標準是什麼。如果唸書唸了那麼久,還說不上來自己如何挑選愛看的書,還有帶給自己的影響,不是很奇怪嗎?

所以請要準備面試的同學,還有老師留意一下,制式卻沒有發自內心的回答真的沒有幫到什麼忙。好好地思索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如何使用精確的語言來描述你的狀態、觀點、想望才是最重要的。

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

我們應該期待學員在環境教育課程中記下很多名詞和物種嗎?

攝影者:吳士緯博士
我經常被找去上「環境志工」或「生態導覽講師」的培訓課程。這類的課程設計大致上會包含幾個部分的內容:
  • 法規
  • 自然資源介紹 (地質、動物、植物為主)
  • 解說技巧
  • 團隊經營與社群合作
看起來這樣的架構是很完善的。但是我每次在上這些課程的時候心中都有滿滿的疑惑。來參加培訓或甄選的學員的知識背景差異極大,你要在短短的一到兩堂課內就要去介紹一個地區的某類自然資源,並且讓他們學會,然後再去解說給遊客聽,有沒有太誇張?真的有點誇張。我不是說課程時數不足,問題在於解說員應該學什麼?

假設解說員的職責與功能就是要激發一般民眾對大自然的瞭解,然後能夠願意支持任何生態保育的政策,甚至能夠願意接觸這方面的知識,那麼我們在設計這類課程的時候真的應該「一張一張投影片」地放過去,介紹你能想到的各種生物?讓他們記下來拿去複誦給一般民眾?那不就只是在比誰的記憶力好而已嗎?

設想你是一個什麼都不太知道的民眾,被帶到一個淺山地區去進行環境教育或生態導覽,請問你認為你最想問的問題是什麼?我相信在很有限的時間之內,一般人心裏面的問題會是:

  • 這個地方有什麼最特別的東西?我現在看得到嗎?
  • 這是什麼?可以吃嗎?
  • 這個A怎麼看起來那麼像B?(其實兩者沒關係)
  • 我聽說XXX會怎麼樣,是真的嗎?(與現場解說無關)
  • 你剛剛說的那個就跟我們的什麼一樣嗎?(過度擬人化是一定要發生的)

這也就是說,一般人缺乏的是,我們進行環境教育時也最希望達到的是「重新塑造民眾心目中的環境美感表準」、「瞭解人與自然的關係」、「積極地起而行,支持促進環保與保育的行動」。可是如果我們在訓練課程中就只是放50張投影片,把所有的植物動物,辯認的口訣教給他們,然後再由解說員背給一般人聽,那會不會達到我們想要的效果?我是非常懷疑的。

另外我認為在環境教育的研習中有時候缺乏告訴學員「生物現象顯現的不穩定性」,其實這也就是生物與其它自然科學學門差異甚大的一點,也就是不一定有規律性或是可預測性。好比說去年5/1日在某一個地點看到某隻蝴蝶在某植物上產卵,但是今年在同一時間則不一定會看到。這也就是說如果環境教育講師本身缺乏自學的動機與能力,卻想要靠著「強行記下一堆物種的名稱」,再轉述給一般民眾聽的時候,就可能不會達到環境教育的效果。

例如你記下10種蝴蝶的名稱,覺得自己會了。但是你一到現場時發現腦袋裏的東西不夠用怎麼辦?我想身為學員最重要的就是發展自己的自學、觀察和記錄能力。因為這樣才能變成自己的求知目的,而別人的回應也才能真正回應到他心裏的期待,而且也讓自己瞭解「從好奇心到獲得知識的過程」究竟是什麼模樣。
正在產卵的小紫斑蝶
我舉個例子,上圖是一隻雌性小紫斑蝶正產卵在盤龍木的嫩葉上。請問你覺得知道牠叫「小紫斑蝶」就滿足了嗎?你會不會想知道「如何判斷性別」?「怎麼知道牠要產卵了」?「牠只能產卵在這種植物上嗎」?「為什麼一次只產一粒?不一次產完」?光是這四個問題就足夠你學習很久,而且解說很久。

如果有人舉手問「你說這樣的生態環境不錯,但是會不會有蚊子」?這其實是一個需要慢慢抽絲剝繭的問題,而不只是說「會與不會」就能解答的。

參加完一個解說活動如果深深覺得有收獲,能夠影響深遠的除了在現場看到大自然的美妙之外,應該不會是記下一堆「平常講話根本不會拿出來的名詞或物種名稱」,而是怎麼解讀大自然的現象,怎麼讓自己覺得直接與間接參與了環境保護和生態保育工作。

這也就是我認為我們在教學研習中重視觀察、提問、查資料、交流、記錄的能力,而不是炫耀稀有物種,並比賽誰的記憶力比較好。若拼比的是認識物種多寡的能力,那只成就解說員自己的功力與眾人讚歎的眼光,但是對於普羅大眾來說,這一些的知識都與他們非常遙遠。

2017年3月5日 星期日

《分裂》:一部假鬼假怪讓咕嚕變成金剛狼的失敗之作

第一次看到Split的預告時覺得有點趣,而且我也很想看看James McAvoy的演技可以進化到什麼樣的程度。3/4挑了一個良辰吉日就到台中大遠百的華納威秀去看了。結果我必須要說,這部片讓我很困惑,也很失望。好像看了一個很棒的論文計畫書,但是研究結果卻不如預期的理想。

我認為這部電影的前1/3還算是令人欣賞的。James McAvoy所飾演的角色(我想那個角色是Dennis那個身份)一開始綁架三個少女時就已經展現相當令人耳目一新的演技。畢竟過去他在螢幕上的現身多半就是X教授還有羊人,其它的作品則不太令人有印象。

把三個少女關到房間裏以後,其中兩個看起來"合群"然後"鋒頭又健"的就開始發蠢了。不斷地激怒原名Kevin Wendell Crumb的各種人格,然後最後被拖出去各自關起來。影片進行到此時,Casey Cooke這個被大家認為離群索居,怪怪的少女,似乎開始發揮功能了。她一開始就告訴Marcia如果要避免被施暴,可以尿尿在自己身上。這不是一般"天真少女"會知道的求生本領。觀眾還不太清楚Casey為何如此冷靜時,影片再慢慢地代觀眾回顧Casey從小被叔叔性侵與活下來的遭遇。

接著,Casey在遇到"Hedwig"這個9歲的人格時,開始和他對話,並且在影片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開始試圖引導這個人格帶著她找到逃生的路線。

原本這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創意的橋段,而且劇情進行到此,沒有任何人受傷,沒有人死亡。女孩們還是得到飲水與食物。觀眾可能原本還期待Casey的聰明與冷靜可以救出大家,上演一齣"怪異受排擠少女最後救了正常天真少女"的戲碼。

結果這一切到了Dr. Karen Fletcher因為察覺其中幾個人格的不穩定而拜訪他以後,就失控了。Dennis和Patricia這兩個人格不再具有主控權,然後那個據稱是第24個人格的"野獸" (beast)人格終於現形。這個人格的現形讓整部電影開始變得荒謬。雖然Dr. Fletcher在演講時提到,不同的人格特質似乎就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生理機能與反應,然而當beast這個人格出現時,主角就從原來人格分裂的咕嚕,馬上轉變成可以飛簷走壁的變蠅人、蜘蛛人,還有獵槍也打不透的金剛狼。而且在特效上還用上了好萊塢這幾年最愛的"眼白也變黑 + 全身暴青筋"的把戲。總之,原本的劇情其實在精神醫學上其實都還能解釋得通,到最後就變得荒謬無比。

Beast那個人格把Claire和Marcia咬死,讓內臟曝露,再把Dr. Fletcher以雙手絞死以後,整部電影就只能朝著讓Casey被救出來的路線走。Casey在那裏被發現?動物園的管理區。那個橋段也讓我覺得非常不可理解。任何現代動物園都不應該有任何可以與民宅相通且無人聞問的地下層,讓犯罪事件得以發生。所以最後Casey是在那樣的地方被發現,讓我覺得編劇有點小看了現代動物園的管理要求。

最後男主角並沒有被抓走,然後大眾在酒吧裏觀看此事件的新聞時,導演又埋了一個哏,想拍第二集。而第二集就註定有布魯斯威利。好唐突對不對?

這部片令我困惑的地方是,如果只想要製造驚悚,那就讓人死得慘一點,人數死得多一點不就得了?前面故弄玄虛半天,最後還是釀成殺身之禍,死了沒必要死的人,編劇究竟想要懲罰的是誰?是想要突顯多重人格分裂者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可貴 (所以不能被抓走,也不能被一槍打死)?還是要突顯精神醫學或心理諮商一點用處也沒有?或是在什麼都沒說清楚的狀況下,讓大眾得到"天啊神經病好可怕,以後我要離他們遠一點,最好找人把他們關起來"的錯誤認知與污名?

因為看不懂導演與編劇究竟想說什麼,我只能說,坐在戲院裏那段時間,被James McAvoy的演技所驚豔,但是被故事的破碎荒謬所激怒。

但我順帶一提。很多人在現實生活中、在網路上的不同平台與帳號之間所展現的人格特質、說話方式,也是不一樣的。或許不同人格的並存並沒有那麼難想像,對不對?

2017年1月27日 星期五

石龜花海的兩隻龜鼈吉祥物究竟是礙到誰?

台灣鄉下社區的社區營造或發展中出現"吉祥物"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很早以前各鄉鎮就會在主要幹道的入口或出口花錢設置一些塑像,像甲仙的芋頭啊,彌佗的虱目魚啊,還有茂林的紫斑蝶啊之類的。但是為什麼像虱目魚小子之類的東西會被網民狂噓?為什麼最近雲林斗南石龜社區為了石龜花海節所製作兩隻似龜又似鼈的吉祥物又會被誇大成"嚇哭網友"?真的是美學問題?還是網民太靠北?動不動就拿來當成嘲笑"台灣美學"的哏?華視新聞甚至還下了"不吉祥"的標題,這些評論都很公道嗎?

我經常認為這些評論超靠北的原因在於缺乏對公共藝術、圖騰創作、鄉里期待這些脈落的瞭解,只憑一些"都市人"(還常常自成長於鄉下)的片面解讀,就可以馬上引燃一股落井下石的風潮,把一些純粹出自在地單純想像的創作打趴在地上。

我想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這些東西呢?我想最重要的是:(1) 原本的意圖、(2) 形象的原創性、(3) 製作的精巧 (也就是有沒有實踐期待)、(4) 擺設空間場域,還有(5) 主事者的解讀、認知與宣傳手法。

所以九九峰的恐龍規畫出了什麼錯?一開始那個意圖就有問題,為什麼九九峰需要有一個和台灣完全沒有淵源的恐龍園區?恐龍迷會去嗎?還是把那邊當成古早國小的操場在搞?或者要變成那種因為一時的熱潮興起的廉假遊樂區所搭建的劣質遊樂場?所以一開始的意圖就有問題,後面就都是錯的。

高跟鞋教堂出了什麼錯?一樣是意圖,還有錯置的空間,以及宣傳的手法。誰會覺得烏腳病和高跟鞋有關係?誰會認為教堂的莊嚴性應該隨便與奇怪的造型搭配?誰會認為高跟鞋加上教堂應該沒事擺在空地上?然後主事者還要端出很多不合邏輯的說詞來美化高跟鞋教堂的存在。事實證明,當大家連看笑話的心情都沒有以後,去看高跟鞋的人潮果然就是少了。

但是虱目魚小子呢?意圖其實沒問題,就純粹想要反應在地產業而產生的新圖騰,原來的設計圖或許也還好,但是問題在於施作偏離原來的概念,然後也擺在一個不是很合適的地方,使得原本的原創性大打折扣。我不會說虱目魚小子是一個精緻的,經過深思熟慮的作品,但是比起前面兩者來說,它至少有原創性也有誠意。

至於石龜社區的兩隻龜(或鼈)有什麼問題?在我看來沒什麼問題。如果對台灣傳統廟宇的繪畫有一點概念與觀察的人應該不難發現,石龜社區的吉祥物本身並沒有脫離任何傳統廟宇繪畫中對水族生物的想像、轉化、變型、筆觸,與擬人化後被賦予的個性。隨便去一個廟,仔細觀察廟裏面經常被畫的動物(尤其是鳥禽、走獸、水族、想像的神獸),大家應該會發現,因為工具的限制再加上對那些動物的傳統想像,大家不覺得那些造型都和早期資訊不流通不發達的時候所產生的動物形象沒什麼兩樣嗎?例如山海經中的各種動物幾乎就是以訛傳訛、道聽塗說,似真似假結合的產物。但如果把山海經中的動物拿來現在3D化,會有人認為這是仿古?山海經大復活?充滿童趣?還是嘲笑造型粗糙可笑?
這兩隻石龜(或鼈)的眼睛、嘴巴,看起來可能會覺得像極了金魚,怎麼會是龜?然後那兩條腿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像辛普森家庭的角色。我的建議是,不要使用自己熟知的符碼來套用在你不熟的脈絡上,然後大笑幾聲就覺得自己變高級了。如果要說這兩隻吉祥物有什麼問題,大概是在製作的精細度(手的角度,拿的東西的大小比例),還有擺放的方式和場合。其實我會覺得這類的動物不要讓牠站得太高或太大仙。像金門的風獅爺那樣大概是比較合適的作法。至於擺放的位置,我認為這類顏色鮮豔對比很強的塑像的用色最好要和環境是調合的,要不然就是互補的。要不然就要搭著在地的傳統建物,否則忽然矗立在路邊就會顯得突兀與沒有來由。

最後我想再提醒一點,我們在看待台灣這些東西的時候,是不是有一種自我貶抑卻又不知道怎麼辦的傾向?看到社區圍牆上被畫上日本動漫造型就會大呼抄襲丟臉(的確抄襲沒有錯),但有些被稱讚的設計其實也不脫仿日彷歐(只是技術好一點)。如果我們真的很想要看見台灣原生、與在地文化連結的創作出線,是不是應該要多一點鼓勵與建議,而不是憑著說不上原因的偏見來打擊在地誠懇的社群?

註:如果對台灣廟宇上的動物造型裝飾有興趣的人可以讀一讀孫宏仁和陳木杉的文章

安陵容吃的明明是萬歲牌杏仁果怎麼可能會死

自從甄嬛傳推出以後,網路上就一堆的鄉民在問"吃杏仁真的會死嗎"的問題。但是當你去網路上查啊查,看到的解答都是什麼"杏仁分兩種,一種北杏一種南杏,所以吃南杏是沒問題的"的解答。但是各位啊,安陵容吃的明明是萬歲牌杏仁果,就是Janet謝代言說吃了會變聰明的那個,怎麼會和什麼南杏北杏扯上關係?

身為一位系統分類學者是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我們一定要弄清楚ABC究竟誰是誰。

先說說網傳的那些什麼北杏南杏是什麼吧。事實上漢方、中醫,或是一般談的杏仁,和安陵容在劇中吃的萬歲牌杏仁果,在生物學上根本就不同種啊。南杏北杏其實是Prunus armeniaca,而萬歲牌杏仁果的杏仁則是Prunus dulcis

這樣就結束了嗎?其實沒有。來我們看一下這些物種複雜的分類歷史:
  • 北杏是什麼?google上的東西都說,"安陵容吃的是北杏,毒性強,所以可以拿來入藥,但不宜生食,主要是因內含的杏仁苷水解後,產生氫氰酸化合物,會引發中毒。現代也常有誤食中毒的案例發生,依個人體質不同,中毒劑量約為0.5~3.55公克。症狀會出現中樞神經系統損害、腹瀉、心臟麻痺,食用後約7~8小時就會發作。"那北杏的學名是什麼?網路上有幾個說法,Prunus armeniaca var. ansuPrunus armeniaca vulgaris,甚至還有Prunus siberica(西伯利亞杏)還有Prunus mandshurica(東北杏)的說法。聽起來很糟糕對不對?如果我們要解決這個複雜的議題,就應該分別從植物分類學,和生藥方面的知識同時下手。如果去查中醫的事典可以發現一事,所謂的"北杏"所指的其實不見得是一個單一的物種,而可能來自Prunus armeniacaPrunus siberica還有Prunus mandshurica三個物種的種仁。
  • 那北杏(苦杏)與南杏(甜杏)是同一個物種嗎?根據許多網路資訊顯示,北杏屬於armeniaca這個物種的一個變種,稱為ansu,而南杏則是原名變種。但這是否過度簡化了Prunus armeniaca這個物種的分類或栽培歷史?其實是的。雖然在生物學生目前對armeniaca的種下分類並沒有共識 (因為有太多的品系很早就在中亞與西亞被馴化選育),但是無論是ansu或vulgaris都被視為armeniaca的同物異名(synonym)。這也就是說,在生物學生,北杏(指的是種仁來自armeniaca這個物種的產物)與南杏是同一個物種,但是各自屬於那一個品系?品系有多麼多樣化?目前並沒有看到基於比較完整的科學方法(分類群取樣綿密、取樣涵蓋地理區龐大、使用分子標記完整、還有分析方法正確)的研究結果。所以我只能說,它們是同一個物種,但是生藥上根據產地與化學物質種類與含量的區分不一定與植物分類學或族群遺傳學上的觀點吻合。
  • 北杏南杏為何與安陵容吃的東西無關?其實會混為一談的原因在於"杏仁"這個詞彙的翻譯與應對問題。我們在喝的杏仁茶,來自南杏(甜杏),安陵容在劇本中吃到死的,是北杏(苦杏)。這兩個東西都屬於Prunus armeniaca,英文是Apricot。但是在台灣,Apricot的果實被譯為"杏桃",其種仁也被譯為"杏仁"。可是劇中安陵容真正吃下去的,則是萬歲牌杏仁果,那東西的果實其實是扁桃,英文是Almond,其種仁就是我們當零嘴吃的杏仁果。這也就是說,Apricot和Almond的種仁都被譯成了杏仁,所以才會被誤解。而根據近年有關櫻屬植物的譜系分類研究也指出,北杏南杏都屬於櫻亞屬(Prunus)的杏節(Armeniaca),但扁桃則屬於Amygdalus這個節,所以根本是沒什麼親緣關係的物種啊~
重點是,一般人會吃得到苦杏仁?會誤食嗎?是有可能的。衛福部發過新聞稿指出,含有扁桃苷(Amygdalin)的東西是不可以成為食品的。但是但是眼尖的人有沒有發現一事?Amygdalin是不是和扁桃所屬的Amygdalus字出同源?對,沒錯。雖然萬歲牌杏仁果是可食的,但是同樣屬於扁桃,也是有"苦的品系",也就是bitter almond。那怎麼辦?都不能吃嗎?也不是。扁桃苷普遍存在於薔薇科櫻屬植物的果實與種仁中,就連蘋果都有。所以我們應該要瞭解的是如何選擇安全的產品,而不是隨便在網路上亂買成藥或來路不明的東西亂吃。而且,不管是Prunus armeniaca或Prunus dulcis都有"苦的品系"。目前准許被食用的都是"甜的品系"。

再講一個重點,安陵容有沒有可能吃到bitter almond而不是apricot?可能性不大。雖然扁桃可能在唐代就傳到中國,但是扁桃的種仁很少被視為中醫藥材使用,而一般中藥藥材上指的杏仁都是Prunus armeniaca,或近似的物種(如siberica或mandshurica),所以我想劇本中她應該要吃到苦杏,但在劇中她萬萬不應該吃萬歲牌杏仁果,而且還掛掉。

2016年12月10日 星期六

我在2016年婚姻平權運動中看到台灣社會的希望

前幾天有朋友跟我說,他覺得這次婚姻平權活動所激發出來的對話、說帖,比過去更豐富,更溫柔,也更善良。

我很同意。

台灣的同志平權運動已經進行了至少三十年,台灣的同志大遊行也辦了很多年。過往我們總是思考"今年的主題是什麼?","訴求是什麼?",然後每年都比較像是單點吶喊,然後再把過去互相幫忙的友軍邀過來同樂與壯大聲勢。

可是很多的溝通似乎就是在同溫層內,沒有打進"一般民眾",沒有從"一般人的生命脈絡思索溝通的方式",甚至連自己人都不太關心。所以啊,每年的同志大遊行就必然會冒出那種"順著社會要求做得很好的陽光好同志",和"不怎麼符合主流期待族群"之間的對抗。這些議題不是沒有反省的聲音,都有,但總是在遊行後落幕,然後呢,也只是運動圈裏抱怨,在ptt上對罵,簡言之就是社會、文化、法律、公衛、社工等圈圈的人才會關心的事。

難怪會有人說,同運就是那些不主流的、時間很多的人在做的。多數人花時間練壯還有自拍當網紅就好,只要享受別人灑頭顱拋熱血走出來的權益就好。

同志社群裏內部的問題就這麼多,還能一致對外嗎?我超懷疑的。

三年前,伴侶盟提出多元成家方案,還在凱道上伴桌的時候,很多人根本不想瞭解法案,覺得那只是少數同運份子的想像,還有人批評法案太譟進。大家罵罵宗教保守團體的蠢和荒唐也就罷了。不,連一起助拳助陣的人都不夠多。

但是我覺得今年很不一樣了,真的很不一樣了。因為反方的誇張、荒謬、還有深入台灣整個社會骨骼肌里的毒,那種無所不在的包圍和惡意真的讓大家受不了了,所以要站出來對抗那種自認為善意的邪惡。今年的婚姻平權運動原本也真的只是幾個NGO和尤美女在關心,但是自從事情被鬧大,整個社群被惹毛跳進來參與以後,我自己看到的狀況是這個樣子:
  • 論述更完整了:不再只有情感訴求,不會只有生命故事與經驗的分享。而是針對各種涉入的知識、技術、與科學有更深入的探討與理解;
  • 支援的團體更多元了:不會只有弱勢團體間的互相拉拔,不會只有"第一類組"的支援。我們看到過往被認為可能對性別議題不是那麼敏銳,也覺得無感的"二三類組"團體和主流團體朋友都現身了。
  • 對政治事務與人物的態度更成熟了:以往我們只寄望於某個政治人物,某個政黨,採取全有全無律的方式來否定或接納。但是我覺得這次大家會看議題,不會只看人,或顏色,或政黨。我們不會只怒喊政治人物不甩我們,我們開始參與了,以各種方式參與了。不管是參選、遊說、募資,我們都參與了。不會只是"一小撮同運份子的事情",變成大家的事情。
  • 友軍更多了:以前這種場子只有LGBT會現身,但是今年不一樣,有更多友善的異性戀朋友現身支持,大家認為性別友善是一個國家進步與理性的指標,大家願意站出來讓我覺得很棒。
  • 爭取平權時小心守護其它更弱勢或是更被排擠與污名的族群,我覺得今年做到了。我看到有人會有條有理地說明比起同性戀更弱勢的其它性少數族群,甚至主動關切與提醒被污名的其它族群,例如原住民、中國學生,與外配,更別說那個令人討厭無所不在的厭女情節。我覺得這個社會是在前進的。
  • 使用的詞彙更精準更面面俱到了:過往有些說詞比較容易傷及無辜,我認為今年開始大家體認到爭取友軍的重要性,所以開始思考更細緻的說詞與對待別人的方式。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發展。
  • 各類活動的組織籌畫的效率與品質變得更好了:之前我還非常擔心同運會不會是一盤散沙,還在那邊為了運動路線吵不停。但是我認為有路線之爭,有論述之爭,對婚家制度有不同的實踐方式,那才是繽紛多元的樣貌。如果我們只有一個不足以解決與描繪所有生命樣態的單一論述,那就會形成另一種霸權與謬誤。今年很多活動的籌畫都以高效率、高品質的方向進行。更可喜的是橫向的連繫相當不錯。一兩個晚上在臉書上就能串連,就能運作,還把很多的細節都顧到了,然後馬上就把東西生出來。如果我們的政府運作是這樣,該有多好?
  • 民主程序的演練與運行:今年諸多活動都是年輕人自己想出來的,而且能夠接受多元意見,在公開透明、隨時修正、馬上吸收多元論述與操作技術的狀況下施行。而且避免太陽花學運之中與之後所出現的毛病。這是我覺得很可喜的部份。年輕人進步的很快。
  • 在同樣的目標之下捐棄成見:我想這不是說假的,不是黨團運作那種假惺惺,而是真誠的一起向前。每一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政治認同和理念,還有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方式,或是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但是能夠為了同樣的理想而一起站出來,就算過往為了其它議題爭執,也還能保持一種風度,我覺得這是非常不容易的。
  • 最重要的是,很多人展現了不只是智慧,理性,還有溫暖與幽默。很多人認為LGBT有過人的幽默,我想那是因為我們長時間以來都把苦當補在吃,所以才能產生那麼多自娛娛人的幽默感。
12/10的音樂會只是一個起點,12/26的審查會也不會是一個終點。希望我們這個社會能夠繼續被這樣的善意、善良、創造力、效率,和細膩所帶領。